在和平精英的海岛地图,我闯过层层激战,终于踏入决赛圈,只剩最后一名对手对峙,可等了许久,对方始终毫无动静——原来早已掉线,咸湿的海风卷着草叶,吹过空旷的决赛圈,毒圈的提示音还在响起,却没了势均力敌的对决,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落空,握着手柄的手渐渐无力,本该为之狂喜的“吃鸡”,此刻只剩满场落寞,胜利的滋味变得寡淡,只有海风陪着我,站在这没了对手的“战场顶点”。
毒圈缩到了G港的集装箱区,我蹲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后面,耳机里只有风卷过海面的呼呼声和自己的心跳,屏幕右上角的存活数跳到1,系统提示“大吉大利,今晚吃鸡”的音效突兀响起时,我却没像以前那样拍着桌子喊队友看,只是指尖顿了顿,默默退出了结算界面,这是这个星期我第三次单排吃鸡,也是第三次在胜利里尝到落寞的味道。
去年这个时候,我们固定队四个人每天晚上八点准点上线,老K总带头跳P城,落地就对着麦吼“快帮我架左边!有人抢我M4!”;阿泽是我们的“物资保管员”,搜遍全图的倍镜,每次都把六倍镜塞给我,说“你打狙准,我用红点冲脸就行”;小夏最菜却最横,更爱追着空投跑,每次被人机打倒就捏着嗓子撒娇“快救我快救我,我包里有给你留的三级甲!”,那时候的决赛圈永远吵吵嚷嚷,有人报点时带点慌,有人吐槽队友菜时带点笑,有人在毒圈里瞎跑被骂得跳脚,即使输了,也会笑着点“再来一局”。

后来老K要考研,战队群里他最后发的消息是“最近不打了,等我考上研带你们飞”,之后头像就一直灰着;阿泽去了外地做销售,偶尔深夜上线,说“打一把就睡,明天还要赶早班机”,麦里还能听到他那边酒店的门卡声;小夏谈恋爱了,朋友圈里全是和男朋友的旅行照,再也没在群里发过“上线上线,三缺一”,我开始单排,落地不再有人跟我抢同一栋楼,搜物资不用特意留着止痛药,决赛圈打赢了也没人凑过来拍我屏幕。
有一次习惯成自然,我在山顶废墟捡到三级头,下意识就往队友标记的方向跑,跑了两步才想起,这局只有我自己,那三级头最后戴在了我头上,却比往常沉了不少,还有一回在决赛圈遇到满编队,我靠着以前老K教我的“苟活战术”熬到最后,打赢的瞬间,我对着麦喊了句“我赢了!”,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麦里打了个转,又飘了回来。
其实我知道,不是和平精英变了,是我们都变了,游戏从当初凑齐四个人才能开打的社交局,变成了我独处时的避难所,以前上线是为了见朋友,现在上线是为了躲一躲现实里的报表、会议和拥挤的地铁,我还是会跳P城,会去山顶废墟,会在空投落下时多看两眼——那些我们曾经一起踩过的土地,好像还留着些热气。
昨天晚上我又上线,匹配到一个刚上黄金的新手,落地就对着全队麦喊“有没有人带带我,我之一次跳P城!”,声音脆生生的,像极了刚玩游戏的小夏,我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后面,帮他架走了偷袭的敌人,把捡到的三级包塞给他,他连着说“谢谢大佬谢谢大佬”的时候,我突然鼻子一酸。
海岛的风还是那样吹,集装箱的铁皮还是那样凉,系统提示“开始匹配”的音效也还是熟悉的,只是曾经和我一起蹲在铁皮后面等毒圈的人,散在了各自的生活里,落寞吗?好像是,但偶尔我还是会点开战队列表,看看那几个灰着的头像,好像只要等一等,他们就会突然发来一句:“快上线,缺你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