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王者荣耀的峡谷晕染成悲壮的酡红,破碎的防御塔残骸旁,铠的断刃凝着寒光,伽罗松弛的弓弦垂落,箭羽散落在地,水晶碎片在余晖中闪烁,似荣耀过往的残片,昔日五连绝世的呐喊、巅峰对决的热血早已沉寂,只剩风穿峡谷的呜咽,成了一曲末日挽歌——祭奠曾在此挥洒热血的时光,也为那些永不褪色的英雄梦,画上略带怅惘的句点。
服务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跳在屏幕顶端时,我正操控着李白站在蓝buff曾经栖息的石台上,峡谷的风不再带着野区草木的清香,取而代之的是尘土与铁锈的味道——曾经郁郁葱葱的红buff野区,只剩下焦黑的树桩;河道的水干涸成裂缝,露出底下龟裂的岩石;防御塔的光芒早已熄灭,砖石上爬满了灰色的苔藓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这是王者荣耀的末日。

系统公告已经循环播放了三天:“因运营调整,服务器将于72小时后永久关闭,感谢召唤师们的陪伴。”起初还有人在世界频道刷“假的吧”“官方搞事情”,后来慢慢只剩下零散的告别,再后来,连告别都消失了,好友列表里的头像全是灰色的,那个总喊着“我打野带飞”的上铺兄弟,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的“下次再开黑”;那个玩辅助总是跟在我身后的女孩,头像再也没亮过,像沉入了深海的星。
***控李白往前走,路过破败的中路一塔时,看见老夫子斜靠在塔基上,他手里的戒尺断了半截,白胡子沾着尘土,不再是那个追着敌人满峡谷跑的固执老头,他抬头看了一眼***控的李白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,只轻轻叹了口气:“夫子庙的书,烧没了。”
我突然想起之一次玩李白时,被老夫子捆在塔下打死,气得摔手机;想起后来练会了刷大,终于能反杀老夫子时,在宿舍里大喊“我秀了”,那时候的峡谷,兵线会准时从水晶里涌出来,野怪会嗷嗷叫着扑过来,队友会在语音里喊“快救我”“别卖我”,连对手都会在被单杀后发一句“666”。
走到主宰坑时,我停住了,曾经让无数队伍拼死争抢的主宰,只剩下一副巨大的白骨,散落在坑底,旁边蹲着韩信,他的长枪插在土里,头发乱糟糟的,不再是那个能从泉水飞到水晶的“韩跳跳”,他抬头看了看我,声音沙哑:“偷了一辈子塔,最后连个塔都没了。”
是啊,连塔都没了,防御塔的残骸散落在峡谷各处,水晶的光芒早已熄灭,像一颗失去心跳的心脏,***控李白走到我方水晶的位置,那里只剩下一片空地,曾经无数次喊着“推水晶”的声音,好像还在耳边回荡——大学宿舍的深夜,五个屏幕亮着,键盘敲击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,直到宿管阿姨拍门才压低声音;毕业聚餐后,在网吧里最后一次五黑,输了比赛却笑着说“以后还有机会”。
可没有机会了。
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时,我看见安琪拉蹲在中路的草丛里,她的魔法书合着,再也没有火焰从指尖冒出来,那个总是蹦蹦跳跳喊着“玩火的是萝莉”的小丫头,此刻抱着膝盖,肩膀轻轻发抖,王昭君站在不远处,法杖上的冰棱早已融化成水,她看着天边的残阳,轻声说:“冰雪融了,就再也冻不住了。”
“服务器即将关闭,请召唤师做好下线准备。”
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,峡谷里所有的英雄都抬起头,我看见鲁班七号耷拉着炮管,不再蹦跶;看见后羿放下了弓,望着再也不会升起的太阳;看见貂蝉停止了舞蹈,落在地上的花瓣瞬间化为尘土。
***控李白,对着虚空轻轻挥了一剑,没有剑影,没有伤害,只有风卷起尘土,在峡谷中央打了个旋。
屏幕慢慢变黑,最后一行字浮上来:“再见,召唤师,感谢你曾与我们并肩作战。”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,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书桌上,照亮了压在玻璃下的老照片——五个穿着学士服的人举着手机,屏幕上是王者荣耀的胜利界面。
原来所谓的末日,从来不是峡谷的崩塌,而是那些一起开黑的人散了,那些热血沸腾的时刻凉了,那些藏在游戏里的青春,终于走到了终点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掉的茶,窗外的晚霞像极了峡谷末日的残阳,红得热烈,也红得悲伤。
再见了,我的王者峡谷,再见了,那些喊着“稳住,我们能赢”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