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渡之战中,许攸弃袁投曹,献计奇袭乌巢,助曹操逆转战局、奠定霸业基础,堪称首功之臣,然其战后恃功而骄,屡屡直呼曹操小名,甚至当众炫耀“无我则君不得此州”,全然僭越君臣尊卑底线,曹操虽表面佯作不在意,实则已将许攸视为权威的挑衅者与朝堂的不稳定因子,最终借许攸辱骂守将许褚之机,曹操默许许褚将其斩杀,既借他人之手除去恃功犯上的隐患,又不露痕迹地维护了君主威严,刀落之处,尽显君臣间功高震主与权术制衡的深层暗局。
建安五年冬,官渡的寒风还裹着未散的硝烟,许攸却穿着锦袍,大摇大摆地走在邺城的城门下,他指着那朱红的城楼,对着身边往来的兵卒高声喊:“阿瞒,若无我许子远,汝安得入此门?”
城楼上的曹操,闻言只是捋着须髯笑,眼底却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冷光,谁也没料到,数月前还被曹操奉为座上宾、凭一计扭转官渡战局的许攸,会在这般功成名就的时刻,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末路。

许攸与曹操本是旧交,年少时便一同游荡过洛阳的酒肆,看过汉灵帝临朝的威仪,只是后来各奔前程,许攸投了四世三公的袁绍,成了河北帐下的谋士,可袁绍刚愎自用,对许攸“分兵袭许都”的计策嗤之以鼻,恰逢许攸家人因贪腐被审配收押,他一怒之下星夜投奔曹操。
那夜曹操正在军帐中搓手踱步,听闻许攸来降,竟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就跑了出去,一把攥住许攸的手:“子远来,吾事济矣!”许攸也不客气,当即问曹操军粮还剩多少,曹操先答“可支一年”,再改口“半年”,直到许攸冷笑揭穿,才坦言“尚可一月”,正是这推心置腹的一问一答,许攸献出了奇袭乌巢的计策——一把火烧光袁绍的粮草辎重,让官渡之战的胜负天平彻底倾斜。
乌巢的火光,烧尽了袁绍的十万大军,也烧出了曹操逐鹿中原的底气,许攸自以为这是“再造之功”,从此便把曹操的恩宠当成了恃宠而骄的资本,他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直呼曹操的小名“阿瞒”,甚至在曹操宴请群臣时,举杯嘲讽:“曹阿瞒,当年你在濮阳被吕布追得割须弃袍,若不是我今日帮你,你还在逃难呢!”
曹操面上依旧堆笑,可底下的将领早已按捺不住,许褚尤其看不惯许攸的张狂,某次许攸在城门口又出言不逊,许褚上前理论,许攸却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汝等匹夫,若无我,岂能在这里耀武扬威?”许褚本是暴脾气,当场拔剑就斩了许攸的首级,提着去见曹操。
曹操见了许攸的人头,假意发怒,将许褚斥退,却也没真的治罪,只是命人将许攸厚葬,明眼人都知道,许褚不过是做了曹操想做而没做的事,许攸的死,从来不是因为许褚的一时冲动,而是他一次次踩过了曹操作为君主的底线。
于曹操而言,许攸的功劳确实重如泰山,但他的存在,也成了一个隐患:他知道曹操太多落魄的过往,掌握着曹操“粮尽”的机密,更重要的是,他恃功自傲的模样,会让其他功臣觉得“功高便可欺主”,让军中将士觉得君主可随意冒犯,在乱世中,曹操要的是绝对的权威,是君臣有别的秩序,许攸的张扬,恰恰是对这种秩序的挑衅。
更何况,许攸本是降臣,虽有旧交,却终究不如曹仁、夏侯渊那般宗族亲信可靠,曹操可以在危难时刻不计前嫌,却绝不会在稳定之时容忍一个随时可能引爆“君臣裂缝”的人,许攸以为凭功劳就能永远站在曹操身边,却忘了“伴君如伴虎”的古训——君主的恩宠是赏赐,不是免死金牌,而恃功骄纵,从来都是帝王最忌惮的“逆鳞”。
官渡的功勋章还没焐热,许攸的头颅已滚落在地,这个事件,既是许攸不知进退的悲剧,也是曹操为巩固权力的必然选择,在三国的乱世棋局里,没有永恒的盟友,只有永恒的规则:臣子可以居功,却不能恃功;君主可以念旧,却不能废公。
多年后,曹操路过许攸的墓前,或许会想起当年光脚相迎的那个夜晚,只是那时的推心置腹,早已成了政治棋局里的一枚弃子,刀落的那一刻,杀的不仅是一个骄纵的谋士,更是所有可能威胁到帝王权威的“恃功者”——这,才是曹操杀许攸最真实的底色。